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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蝶吻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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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蝶吻花

“你的那位眷屬, ”瑟希斯望向窗外,目光隨著一只遠去的金蝶飄遠,似不經意地問, “丹楓,是你新的同伴嗎?”

洛陽搖了搖頭, 他有些遺憾, “是一個過客。”他停頓片刻, 補充道, “於我,於翁法羅斯, 都是。”

“聽起來, ”瑟希斯將視線收回, 落在洛陽側臉上, 目光柔和,“又是你的一個秘密。”她輕輕道,“你對他,有所歉疚?”

洛陽沒有否認:“你看出來了?”

“那可不妙。”瑟希斯輕輕嘆了口氣, 語氣裏帶著老友特有的了然與無奈,“你的歉疚,加上你的偏愛, 會生出毫無底線的縱容——就像你對翁法羅斯一樣。”

“我不覺得……”洛陽撐著額角,語氣有些綿軟,像是被戳中了什麽卻不願承認。

“你是的。”瑟希斯註視著他,目光溫和卻篤定, “你一直都是。”

“……你, 才一直是這樣。”熱愛這個世界, 熱愛世界的子民, 為此中斷自己的追求。他低聲道,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。

他望著杯中微微晃動的酒液,那琥珀色的漣漪裏,恍惚間倒映出上一次輪回的種種光影。

那時候,他還不叫吉奧裏亞,她也不叫瑟希斯。

他們曾一起走過許多山川湖海,在城市裏巡游,在無數個這樣的夜裏對坐閑談。談翁法羅斯的過去與未來,談人與人之間的迷茫與悵惘。

那是他這一生中,交談最多的朋友。

“這讓我想起一個夢。”洛陽又給自己斟了一杯。他似是有些醉了,於是忍不住傾訴試探,“夢裏你有另一個名字,叫卡呂普索。”

“卡呂普索?”瑟希斯輕聲重覆這個名字,目光思索,卻並沒有想起絲毫往事。“是個好聽的名字。若有一日我需要一個化名,大約便會用它。”

“你果然喜歡。”洛陽有些失望,他又抿了一口酒,忍不住說道,“我甚至想過,這會不會本就是你替自己取的……風格太像你了。”

瑟希斯笑著搖頭,“一個出現在你夢境裏的名字,怎會是我自己取的?”

“怎麽就不能?”洛陽執拗地反問,聲音已帶上了幾分酒後特有的綿軟。他的眼神不像平日那般清明,臉頰也染上了一層薄紅——那壺“星夢釀”的後勁,正緩慢而溫柔地攀上他的眉眼。

“他酒量這般淺?”一道清冷的聲音自門外傳來。

丹楓不知何時已走近,立在門扉處。額間龍角如玉,襯得他整個人也如玉一般,清冷、疏離,卻偏偏在月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
他的目光越過窗欞,落在洛陽那張微醺的臉上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像是意外,又像是不太滿意。

“並非淺薄,”瑟希斯微笑著看了一眼手邊的酒壺,“是法吉娜特意為他尋來的‘星夢釀’,最合他的口味,卻也最易醉人。”她頓了頓,眼中帶上一絲老友特有的戲謔,“算是我們這位老朋友……難得的一個小弱點。”

“是呀,法吉娜出品。”墨涅塔輕盈地從瑟希斯身後探出頭來,眼波流轉間滿是俏皮,“她一直想讓吉奧裏亞在她的宴會上大醉一場,可始終沒有找到機會。”

她轉向丹楓,笑意更深,“你呢,客人?若有什麽想問的、想探的,眼下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呢。”

“墨涅塔,別帶壞我的客人。”洛陽撐著頭,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,聲音裏帶著醉意浸潤過的沙啞與松弛,“你若是總這般頑皮,小心我遲早把瑟希斯撬走。”他說著,竟真的伸出手,輕輕牽起瑟希斯搭在窗沿的指尖,“她方才還說,想摸摸我的心呢。”

墨涅塔眨了眨眼,笑吟吟地從洛陽手中“搶”回瑟希斯的手,將那只手覆在自己掌心裏。

兩只手交疊處,一只金蝶翩然落於指尖,雙翼緩緩開合,勾勒出炫目的金色弧線。

“遙遠的地平線再遼闊壯美,”墨涅塔將瑟希斯的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,目光柔軟而明亮,聲音裏卻帶著一絲得意的甜,“也不及眼前的金蝶來得動人。”

被這猝不及防的情話噎了一口。洛陽無趣地笑了一下,收回手,轉而望向丹楓。

星夢釀當真醉人。

他真的有了幾分醉意,仰著頭,眼神因醉意而顯得格外柔軟,眼底像是盛著一汪湖泊,映著燈影,也映著丹楓如玉的輪廓。

那輪廓在他眼裏有些模糊,他卻清楚地記得他的每一個細微表情——眼底暗紅的微光,清俊的眉頭微皺,他甚至能想象出丹楓嫌棄他“量淺”時那張清冷的臉會是什麽模樣。

是了,龍尊似乎很能喝。

第一次同桌吃飯時,那時他們還不太熟,丹楓就擅自點了一壺酒,獨自將酒喝得精光,而後行走自如,面色絲毫不改。

想起往事,洛陽不禁彎起嘴角,語氣近乎呢喃:“你……想問什麽?”他頓了頓,認真叫出他的名字,“丹楓。”

他微微含著笑,仿佛所有的秘密都是手邊的星子,丹楓想要哪個,他就拾起哪個交給他。

丹楓輕輕“哼”了一聲。

他不喜趁人之危,更不屑受人施舍。況且,眼前這人若真有秘密,那也是他該親手挖出來的東西,何必假借醉意、仰仗旁人的註視?

他沒有答話,只是伸出手,自然而然地從洛陽的指間取走了那只猶帶餘溫的酒杯。

杯沿還殘留著淺淺的印記。他垂眸看了一眼,仰首,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。酒液入喉,清冽回甘。

“……是好酒。”他放下杯,聲音清淡如水,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
洛陽卻怔住了。他維持著方才持杯的姿勢,手指微微蜷在半空,一時竟忘了收回。

旅途中他們也曾共飲一杯,不過是因為沒有多餘的器物,一切從簡的權宜之計。可此刻……杯盞分明是富餘的。

墨涅塔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
她看著洛陽,指間金蝶翩然飛起,似乎要落到洛陽的手指上。“哎呀,”她眼波流轉,聲音裏滿是促狹的饜足,“我也有些渴了呢。”

話音未落,她已俯身,如蝶吻花,輕輕覆上了瑟希斯的唇。

瑟希斯微微一怔,隨即眼底漾開溫柔而縱容的笑意。她擡手環住墨涅塔的細腰,欣然回應。

那吻繾綣纏綿,綿長得仿佛忘了時辰。唯有墨涅塔金色腰帶上的環佩,在寂靜中發出細碎的輕響。

不過片刻,兩人便相攜起身,長發交織、十指交纏間,雙雙沒入庭院深處搖曳的樹影裏。

浮聲浪語、衣帶環佩,一時都湮沒在夜色深處。只餘廊下燈火輕曳,藤花細香。

“咳。”洛陽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幕驚得嗆了一下,慌忙將視線從空蕩蕩的窗前移開,落在自己面前那只已經空了的酒杯上。

一只金蝶卻翩然落在他指尖,金色的蝶粉散落,淺淺地覆了一小截指節,像是在昭示著什麽,又像只是偶然。

丹楓已在他對面安然落座,神色如常,仿佛方才那場纏綿不過是一陣偶然路過窗前的夜風。

“翁法羅斯當真風氣開化。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清淡,目光掃過那兩人消失的樹影深處,“神明如此坦蕩,人民倒也多了許多自由。”

是個好地方,他想。

“還喝麽?”他問,目光落在洛陽臉上,淡得看不出情緒。

“呃……”洛陽的目光從金蝶身上移開,狐疑地打量著丹楓。

醉意未消的腦袋裏,那點清醒正努力轉動,試圖從丹楓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上讀出些什麽,卻發現在朦朧的燈影裏,那張臉似乎比那只金蝶更加優美璀璨,讓人難以移開視線。

“你不是問我,”丹楓從一旁的酒壺中緩緩斟出一杯酒,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晃,“有什麽想知道的?”

他將酒杯輕輕推到洛陽面前。

“喝了這杯,”他說,“我便告訴你。”

洛陽垂眼看了看那杯酒,又擡眼看了看丹楓。他伸出手,將酒杯拿在指尖轉了兩圈,像是在辨認什麽,又像是在猶豫什麽。片刻後,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
他放下杯,一擡頭,丹楓已欺身近前。

距離驟然拉近,洛陽甚至能看清他眼尾那抹淡淡紅影,在燈下暈開一線若有若無的旖旎。丹楓微微垂眸,聲音壓得很低,像夜風拂過耳畔:

“你這樣的態度,”他近乎喃喃,“會讓我覺得……你是存心、有意,想任我索取。”

洛陽怔了一瞬,“你說什麽?”

丹楓沒有回答。他只是極輕地笑了一下,那笑意淡得像掠過水面的風,卻帶著某種難得一見的、近乎酣然的意味。

“如此,”他道,“倒是卻之不恭了。”

他擡手,捏住洛陽的下頜。

指腹微涼,力道不重,卻不容掙脫。

“夜色已深,”丹楓的聲音很近,如在耳邊呢喃,他靠得也近,以至於眼底那一抹暗紅在洛陽眼前越發分明,“該歇息了。”

洛陽隨著力道擡起頭,他一陣恍惚,不知自己身處水中還是天上,只覺滿船星河入夢而來。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這段翁法羅斯的結局寫了兩天了,寫不出來,總覺得感情釋放的不夠極致,洛陽的憤怒和委屈,愧疚和心虛,以及其他人的覆雜情感都沒有得到很好的體現,我再給自己一天時間,如果實在寫不出來……救命救命,誰來救救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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